网站无障碍诉讼:真正决定你的分类广告网站会不会被告的因素

这个博客里讲到的几乎每一种法律风险,都是因为分类广告网站发布的内容而存在的。这一种不是。有一家每年追踪这类案件的律所统计出,2025年联邦法院受理了3117起诉讼,指控某个网站让失明、低视力或无法使用鼠标的人无法使用,比前一年的2452起增加了27%。提起这些诉讼的律所在挑选目标时,找的是键盘陷阱、没有标签的表单字段和没有替代文字的照片,而不是去看这家企业卖的是什么。

典型的模式通常从一封警告函开始,有时则直接是一纸诉状。诉状声称,使用屏幕阅读器或只用键盘操作的访客无法通过网站的某个部分:搜索筛选器、年龄或地区弹窗、联系表单。这名访客是否真的试过下单或联系过广告主,在最愿意受理这类案件的法院看来往往无关紧要:在浏览过程中遇到障碍,本身就被视为足以起诉的损害。

接下来要讲的是2025年的数据到底说明了什么,为什么原告选择在哪个州起诉,比网站的代码本身更重要,一个充斥着广告信息的网站具体会被挑出哪些毛病,以及今年生效的一项密苏里州法律揭示出究竟是谁在提起这些诉讼,还有为什么即便在那部法律触及不到的地方,快速回应依然管用。

2025年这件事到底闹到多大

2025年的3117起联邦诉讼并不是一次孤立的高峰。它们占了当年联邦法院受理的所有ADA第三章诉讼的36%(总共8667起中的3117起),高于前一年的28%,并且在经历两年下滑之后,已经接近2022年3255起的历史高点。把这些数字连成一条五年的曲线来看,2025年只是回到了这个国家早已经历过一次的水平,而不是一种新出现、企业可以等它自行消退的现象。

这些诉讼落在哪个州,各州之间差异极大。纽约联邦法院以1021起案件领先。佛罗里达紧随其后,961起,几乎是2024年总数的两倍。伊利诺伊州以585起排在其后。密苏里、马萨诸塞、威斯康星和印第安纳的诉讼数量从几十起到几百起不等。加利福尼亚州的联邦法院只受理了四起。

最后这个数字不是打错了,而是理解整幅图景的关键:决定谁会被起诉的,几乎全靠地理位置,而不是网站的内容。

在这一切之前,还有另一个机制值得注意:依据ADA第三章提起诉讼的私人原告,不能为自己获得金钱赔偿。法律规定的救济方式是一道要求企业修复问题的禁令,再加上如果案件胜诉或以对其有利的方式和解,原告可以获得律师费。起诉的人本身拿不到任何直接的赔偿金。正是这一条规则解释了这类案件的定价和谈判方式:一起索赔的全部经济价值都体现在律师费上,这意味着企业每多拖延一周回应,成本就会上升,而解决问题最便宜的时刻,永远是警告函刚到手的那一刻,而不是正式诉状被提交的那一刻。

为什么地图比代码更重要

这种因州而异的差距背后的法律逻辑,可以追溯到2018年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审理的Robles诉达美乐比萨案,最高法院后来拒绝复审该案。法院裁定,达美乐的网站和应用程序受ADA管辖,原因在于它们与该公司实体餐厅之间的联系,通常被称为“关联性”:顾客用这个网站点餐,而他们要在一个已经受ADA管辖的真实实体场所里吃这份餐。

一些法院把这种关联性的想法反过来用。加州的几项上诉判决及其联邦法院裁定,如果一个网站与任何向公众开放的实体场所都没有关联,那么它根本就不算是公共接待场所,第三章条款也就完全触及不到它。这正是加州在其他各州出现数千起案件的这一年里,只出现四起诉讼背后的逻辑:一家纯粹在线经营、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实体门店的企业,在那里几乎无懈可击。

纽约的联邦法院走了相反的方向。那里的大多数法官都裁定,不论商业网站是否与某个实体地址相关联,第三章条款都涵盖它,这种解读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2025年3117起诉讼中的1021起单单落在了纽约。但这并非全体一致,也没有一劳永逸地定案: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的一位首席法官在2025年偏离了这一立场,所以支撑纽约那些数字的共识已经开始出现裂痕,而不是固化成一条永久规则。

分类广告网站正好接近于关联性问题最初针对的那种典型案例:一个纯粹在线经营的市场,没有任何访客能够真正走进去的实体场所。企业在哪里注册,服务器放在哪里,都改变不了这一点;真正决定风险高低的,是原告的律所选择在哪个州的法院起诉,而律所的选择依据是哪个巡回区的判例对自己有利,而不是被告身处何地。一家代理纽约居民的律所,可以起诉一个在纽约完全没有办公室的分类广告网站,并且按照那里大多数联邦法官所采用的解读,依然能够成功主张该网站受管辖。与那些故意区别对待这类业务的主流基础设施不同,比如干脆拒绝这一整个类别的应用商店,或者说关就关账户的银行,这种风险并不按行业区分对待。它触及一个广告市场的方式,跟触及一家鞋店的方式完全一样,能改变这一点的只有审理案件的那家法院。

一个充斥着广告信息的网站具体会被挑出哪些毛病

照片是审查首先盯上的对象,因为分类广告网站发布的照片数量远远超过大多数商业网站。每一张没有书面替代文字的广告照片,都不只是单独一处违规,而是要乘以投诉发生时网站上正在展示的、没有标签的图片总数,在一个活跃的广告网站上,这个数字可能高达数千。

年龄或地区弹窗几乎是这类业务首页的标配,也正是这种定制界面最容易触发这类投诉中最常见的技术缺陷。一个只为鼠标点击而设计的弹窗,如果关闭后从不把键盘焦点归还到正确的位置,或者把键盘用户困在里面出不来,正是审查人员最先被训练去寻找的那种典型键盘导航失败。

搜索和筛选控件,也就是让分类广告网站真正能用起来的地区、类别和价格下拉菜单,往往是用定制小部件而不是原生表单元素搭建的,而定制小部件恰恰是屏幕阅读器用户会碰到没有标签的地方,除非有人特意补上缺失的角色和名称。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任何联系表单、咨询表单或账户注册表单:一个没有可见或程序化标签的字段,加上屏幕阅读器无法宣告某个必填字段被留空,是被提起诉讼中最常被引用的缺陷之一。

这一切对企业来说都不是需要靠猜的谜题。司法部自己关于网络无障碍的指南,列出的正是同样这一小撮障碍,作为每家企业都该检查的基本项:色彩对比度不足、仅靠颜色传达信息、图片没有文字替代、视频没有字幕,以及没有标签或错误提示、屏幕阅读器无法播报的表单。司法部从未针对第三章网站发布过具体的技术法规,而是引导企业以《网页内容无障碍指南》(WCAG)和联邦第508条标准作为努力靠拢的基准。

把这当成一次性改版来处理,恰恰忽略了这些缺陷真正的来源:每天都有新的广告提交上来,每一条都带着没人描述过的照片。已经会让提交的照片经过审核检查、然后才让广告上线的那个接入环节,正是顺理成章地也要求附上一段简短文字描述的地方,因为在照片上传那一刻写好的替代文字,几乎不花什么钱,相比之下,等一封警告函寄到之后,再回头去补上一个已经存在了好几年的广告数据库,成本要高得多。

密苏里州的这场实验,以及它揭示出谁在真正提起诉讼

密苏里州吸引了2025年联邦诉讼中的86起,居全国第六。仔细查看案卷后发现了更尖锐的事实:2024年和2025年两年间在密苏里州提起的121起网站无障碍诉讼,全部由同一名原告提起,并由同一家律所代理。这不需要什么运动,也不需要行业层面的行动。只需要一名有动机的原告和一家把同一份诉状模板照搬到一个又一个州的律所,而前面提到的、只能拿到律师费的救济机制,本身就足以让这变成一种可行的商业模式。

密苏里州以一部将于2026年8月28日生效的法律作出回应。它允许在这类案件中被起诉的密苏里州居民,以及该州总检察长另行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将相关诉讼认定为滥诉,法院会权衡诸如同一原告或同一律所是否已经提起了大量类似诉讼却没有真正尝试解决问题等因素。这部法律设立了一个具体的安全港:如果被告收到了关于所指称障碍的书面通知,并在90天内开始真诚而实质性地着手修复,除非原告能证明并非如此,否则该诉讼将被推定为滥诉。堪萨斯州早在2023年就通过了一部类似的法律;目前似乎还没有诉讼真正检验过它,这很可能是因为即便在这部法律出台之前,堪萨斯州本来就很少出现这类诉讼。

不论一家分类广告网站在哪个州经营,这条实践经验都同样适用。密苏里州刚刚写进法律的这90天窗口期,描述的几乎正是辩护律师本就一直建议的做法,不管在哪里,只要警告函一到手就立刻行动:承认具体的投诉内容,毫不拖延地开始修复,并保留一份带日期的记录,写清楚改动了什么、何时改动的。正是这种姿态,能把一封警告函变成一件已经了结的事情,而不是一纸提起的诉讼,不管那部专门奖励这种做法的具体法律,是否已经覆盖到分类广告网站最终被起诉所在的那个州。

真正能降低风险的做法

不要把无障碍覆盖层或小部件当成解决方案。那些承诺只靠一个脚本标签就能实现合规的工具,能抓住的只是自动扫描器能抓住的东西;它们对弹窗里的键盘陷阱或筛选下拉菜单里缺失的标签毫无办法,而这些恰恰是那些已经在使用此类工具的网站,仍不断出现在被提起诉讼中的人工缺陷。

找人按照WCAG 2.1 AA标准做一次真正的审核,并且坚持要求其中包含有人只用键盘、并配合屏幕阅读器来测试网站,而不只是一次自动扫描。自动化工具能够可靠地发现缺失的替代文字和对比度问题;但它们几乎完全发现不了键盘陷阱和被打乱的焦点顺序,而正是这些缺陷,会把一封警告函变成一纸提起的诉讼。

先修复年龄或地区弹窗,因为它是每位访客在看到其他任何内容之前必然会遇到的唯一元素:让弹窗自身的控件完全可以用键盘操作,只在它打开期间设置焦点陷阱,并在它关闭的那一刻把焦点归还到正确的位置。

把替代文字直接嵌入广告提交流程,作为紧挨着照片的一个必填字段,而不是留到某一天一次性清理的积压任务。在上传那一刻就写好它,和以后在一个已经存在的数据库上回头补齐它,这两者之间的成本差距,正是一次小小的流程调整和一整个项目之间的差距。

如果警告函寄到了,不要独自应对,也不要照对方开出的第一个数字付钱。请一位专门辩护ADA第三章网站案件的律师,而不是找一位综合法律顾问;这类案件的双方都在按一套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本行事,一位以前处理过这种情况的律师,谈判时所处的位置,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律师完全不同。

从投诉寄到的那一天起,就保留一份带日期的修复记录。这是唯一一件在分类广告网站可能被起诉的任何一个州都用得上的事,也正是密苏里州新法律现在明确点名奖励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