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榜"无视DMCA"的离岸主机:它到底为成人分类广告网站买到了什么,又买不到什么

终止通知之后开始的搜索

任何经营分类广告网站足够久的人都熟悉这个模式:主流主机商发来终止服务的通知,引用一条明确禁止成人内容的可接受使用条款,网站只剩几天甚至几小时去寻找新的落脚点。运营者四处寻找替代方案,通常几次点击之内就会落到一家广告语与页面上其他服务商截然不同的主机公司:"欢迎成人内容"、"无视DMCA"、"不处理任何滥用投诉",有时标价是欧元,并注明接受加密货币付款。基础设施风险正是这种搜索发生的原因,而这些服务商的存在,恰恰是因为主流主机商不断在制造对它们的需求。

这些公司是真实存在、公开宣传的产品类别,不是运营者之间流传的传闻。它们的卖点围绕一个具体问题展开:有些主机商把每一份版权投诉、每一条非正式的滥用举报、每一个来自陌生人的含糊威胁都当作需要立即处理的事情,通常是先暂停账号再提问。一家声称不这么做的离岸主机商,为那些不断因完全合法的内容而被标记的企业,提供了一些具体而真正有用的东西。

问题不在于这个承诺是假的。问题在于,当找到一家不会因版权投诉而惊慌失措的主机商所带来的安心感,不知不觉扩展到覆盖其他一切时,它在运营者脑海中悄悄变成了什么。"他们不理会下架通知"在销售页面和第一张账单之间的某个时刻,变成了"他们能保护我免受法律风险"。这不是同一句话,而正是在这两者之间的落差里,企业可能在双方都没有对彼此撒谎的情况下受到伤害。

"无视DMCA"实际上是一种关于什么的政策

DMCA的安全港条款,规定在17 U.S.C. § 512,是一种版权机制。它让主机商在遵循版权方投诉时的通知与下架流程的前提下,免于对用户的版权侵权行为承担责任。一家宣传自己"无视DMCA"的主机商,描述的是它对这一具体流程的态度:它在告诉你,它不会仅凭一份非正式的版权投诉就暂停账号或撤下内容,通常会等到有更强法律效力的东西出现,比如真正的法院命令,才会采取行动。

这种态度解决了一个成人分类广告特有的真实问题。完全合法授权的照片经常遭到虚假版权投诉的攻击,提出投诉的可能是想让某条广告下架的竞争对手、对图片毫无真实权利的人,或是不分图片归属、只要出现皮肤就标记的自动程序。担心自身安全港地位的主流主机商,往往倾向于先暂停,之后再查明真相,有时要等很久。当接到投诉的主机商对真假投诉反应一致时,一份虚假的DMCA投诉能像真实投诉一样有效地让一条付费广告消失。

一家愿意承担这种风险、不对每份投诉都做出反应的离岸主机商,解决的是一个版权流程问题。除此之外它什么都解决不了,也不可能通过合同解决。无论措辞多么强硬,任何主机协议都不能代表运营者放弃联邦报告义务或联邦刑事法律,因为这些法律本来就不经由DMCA的机制运作。它们有各自的触发条件、各自的监管机构、各自对适用对象的定义,与主机商是否回应版权通知完全无关。

与版权毫无关系的义务

最清楚的例子是向国家失踪与受剥削儿童中心报告疑似儿童性剥削材料的义务,规定在18 U.S.C. § 2258A。这是另一部法律,由政府的另一个部门执行,由不同的事由触发:不是版权投诉,而是对表明违反特定联邦儿童剥削法律的事实或情况的实际知情。一旦服务商具备这种实际知情,报告义务就会触发,与它在版权下架方面的政策写了什么无关,也与它的服务器实际位于何处无关。

这一点值得说清楚,因为这两套制度恰恰朝着有利于主机公司销售话术、却损害相信这套话术的运营者的方向被混为一谈。主机商愿意无视非正式版权投诉,是对17 U.S.C. § 512的一种表态。它对§ 2258A只字未提,而后者走的是自己独立的法律轨道,对服务商有自己的后果,进而对真正在那套基础设施之上运营广告的人也有后果。应当报告什么,以及这一流程近年发生了什么变化,不会因为主机合同的宣传文案里写了"无视"二字而改变。

对运营者来说,实际的要点是:把主机迁移到一家不理会版权通知的离岸服务商那里,并不会改变企业所需要的审核与报告流程,无论它在哪里托管。这个流程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背后的法律义务存在,与服务器的邮政地址无关,再怎么寻找更宽松的主机合同,也改变不了哪项义务适用于哪项内容。

搬迁服务器不会搬迁谁在经营这家企业

同样的落差也出现在FOSTA于18 U.S.C. § 2421A创设的联邦罪名上,该罪名适用于任何利用州际或对外贸易的设施或手段、怀有宣传或便利卖淫意图而拥有、管理或运营交互式计算机服务的人。法条本身的文字依据是对贸易的使用,包括对外贸易,而不是服务器的物理位置。一家联邦上诉法院已经维持了该条款的合宪性,并未为位于美国境外的基础设施开出任何例外。

年龄验证义务、记录保存义务,以及TAKE IT DOWN Act创设的下架义务,遵循着类似的逻辑:它们通常取决于谁在运营网站、网站触及的是谁,而不取决于是哪个国家的电力在为硬盘供电。一家在美国注册、由美国境内人士经营、服务对象主要是美国受众的企业,不会因为换了一家开具主机账单的公司,就摆脱这些义务中的任何一项。这些义务跟随的是运营者和受众,而不是存放数据的那个机架。

真正难以预测的地方,在于对那些不仅在离岸托管,本人及其资金也都基于美国境外的运营者执法:没有任何美国实体、没有美国银行账户、链条上任何一环都没有美国境内的所有者。法院和评论者仍在厘清,在这种更彻底的情形下,其中一些法律到底能延伸多远,近年来几起围绕州级年龄验证规则的法律纠纷,部分正是围绕着这类管辖权问题而展开的。这种不确定性不是运营者可以据以规划的漏洞,而是一个信号,表明诚实的答案是"不清楚",而不是"安全"。

主机选择增加了什么,而不是替代了什么

许多此类网站出于性能和DDoS防护的考虑,会在离岸源服务器前架设主流内容分发网络,而这家CDN会执行自己的可接受使用政策,无论背后主机商的宣传页面写了什么。CDN的合同是与运营者签订的,不是与离岸主机商签订的,其条款适用于经过自身网络的一切内容。一个网站如果假定后端宽松的政策会以某种方式一路延伸到CDN那一层,其实是建立在自身供应商链条并不支持的信念之上;CDN可以凭自己的权限、按自己的时间表暂停服务,与源主机商同意了什么无关。

这一营销类别背后的主机公司自身也并非不受执法机关管辖,一家服务商不理会非正式投诉,并不能让它的基础设施变得永久稳固。那些以抵制下架通知而建立起名声的服务商,会招来另一种关注:近年来,有若干这类运营商在联合国际行动中,其物理服务器被警方查扣,导致这些服务器上的所有网站瞬间集体下线,事先毫无预警,无论某个特定客户的内容是否与引发突袭的原因有任何关系。一家唯一的主机方案就是某个被大力宣传的离岸服务商的企业,存在一个单点故障,可能在某个下午就因为与企业本身所作所为毫无关系的原因而消失。

这类服务的付款往往只接受加密货币,这就取消了一种运营者未必会计入成本的保护:出问题的银行卡支付,能给付款人一条拒付的路径;出问题的加密货币支付,因为服务商消失或服务器被查扣,通常没有这条路径。以这种方式预付数月的主机费用,无法像银行卡纠纷那样被追回。

这一切并不意味着离岸主机对每个运营者来说都是错误的选择;对许多人来说,在主流主机商已经拒绝之后,这是仅剩的选项。它意味着,这项决定应当像任何其他服务商决定一样被权衡:这家服务商究竟解决了什么问题,它引入了哪些单点故障,以及无论选择哪家主机商,企业自己仍然需要做些什么。

真正应该做的事

把主机商在版权上的立场,恰如其分地当作一种版权立场来看待。它应当归入与正常运行时间、支持质量和价格同一类评估,而不是归入合规项目那一类。把关于主机选择的法律考量,与企业必须完成的其他一切事务的法律考量分开来,因为把两者混为一谈,正是运营者最终误以为问题已经解决、而实际上只解决了其中一小部分的原因。

把CSAM报告流程、记录保存流程,以及年龄验证和下架程序,当作主机合同并不存在那样去搭建和运行,因为从法律上讲,它在很大程度上确实触及不到这些。这些义务适用于企业本身及其运营者,无论服务器位于哪个国家,背后都需要一套真实的流程来支撑。

思考一下主机商消失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这不是因为明天就很可能发生,而是因为那类宣扬自己抵制下架要求的服务商,正因为这种卖点本身的性质,就是一类会招致审视的服务商。把备份保存在别处,清楚网站能以多快速度迁移到另一家服务商,不要让付款方式悄悄取消了银行卡原本能提供的唯一追索手段。

如果企业与美国存在任何真实联系,无论是注册地、所有权、银行账户,还是主要面向美国的受众,都应当把那些以贸易和受众为依据的联邦法律,当作完全有效、与服务器所在地无关的法律来对待,并在假定远离服务器就等于远离法律之前,先请律师评估这种联系究竟延伸到多远。